空气中有了几分寒意,迎面的风多了几分凛冽。每年这个时节,皖中地区的家家户户都会腌制一种别具风味的下饭小菜——萝卜响。
萝卜响,其实就是腌制的萝卜干,因其清脆爽口,咀嚼起来“嘎吱”作响,故而得名。腌制萝卜响的工序并不复杂,却处处透着仔细。首先要挑选长约三四寸的白萝卜,削除头尾的蒂结,然后一切为二,二切为四,直至切成宽二三厘米,长八九厘米的条块状。每块萝卜要切得厚薄均匀,还要保留表面的一层薄皮。之后,撒上适量的盐,反复揉搓,待到天晴之时,将萝卜块置于通风处晾晒个三四天的太阳。当晶莹剔透的萝卜块被晒得蔫头蔫脑的时候,以鲜辣粉、八角粉等调料拌之,最后装入陶瓷坛中,压实、封口。大约10天左右,便可开坛取食。通常以水磨辣椒垫底,上铺萝卜响,再滴入几滴芝麻油。从远处看,那黄澄澄的表皮泛着黄晶晶的麻油,煞是好看,令人垂涎欲滴。冬日早晨,来上一碗温热的白粥,配上清爽的萝卜响,暖胃又暖心。
萝卜响味美且易贮藏,自然是农家过冬乃至日常餐桌上的必需品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父亲到镇上读中学,每个周末回家,奶奶总会给他准备一罐萝卜响和一小袋米——这便是父亲下星期的充饥果腹之物。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,几乎所有住校生的饭盒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咸菜,有萝卜响、咸白菜,也有腌雪里蕻、咸豆角,偶有人带上几块咸肉,便会让整个宿舍同学惊羡许久。后来,父亲辍学打工,行囊里背着的还是一罐家乡的萝卜响,那一块块黄灿灿的萝卜响陪伴他度过了外出谋生的艰难时光。及至我到海安工作,奶奶担心我适应不了他乡的口味,还嘱咐我带上一罐腌制的萝卜响。萝卜响,已经成为游子出门必带的物品,带上它,便带上了家的味道,带上了家人的牵挂。
爷爷奶奶牙口不好,早已吃不动萝卜响,却每年都要种半个菜园的白萝卜。等到收获时节,总是不辞劳苦地切、腌、晒,把家里的陶瓷罐、塑料瓶都装得满满当当。除了自家食用外,他们还会热情地把成罐的萝卜响送给邻居和亲友。每当人家夸赞小菜好吃时,爷爷奶奶总是欢喜地说,东西没营养,就是下饭。如今,商场里的成品咸菜琳琅满目,我们都劝说爷爷奶奶停止腌制萝卜响,而他们也总会说,“过冬,咋能不腌制点萝卜响呢?”对他们来说,按时腌制萝卜响不再是为了满足生活所需,更像是一种融入血脉里的生活方式。那切片、搓揉、晾晒的每个动作、每道工序里,藏着农家对土地的深情和对时序更替的敬畏。
如今,萝卜响等传统咸菜早就摆脱了传统的手工腌制和家庭作坊生产,很多村庄纷纷注册商标,发展特色产业,在乡村振兴的浪潮下,一块小小的萝卜干从一道佐餐小菜变成了带动村民增收致富的“金疙瘩”,见证着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萝卜响的嘎吱响里,有岁月的记忆,有亲情的温暖,还有未来的希望,这样的萝卜响,哪个不喜欢吃呢?(程梦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