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时节，菜市场的摊位前，一片片紫红的嫩芽随风轻晃，散发着清冽而浓郁的香气——春来了，椿树发芽了，又到了吃香椿头的季节了。
小时候，村里随处可见的是枝干粗直、叶子阔大的臭椿树，但真正的香椿树并不多见，其中一株便长在我家的庭院里。这株香椿树大概一人高，枝干纤细，浅褐色的树皮上布满横横斜斜的纹路，静静地伫立在庭院的角落。每年春风拂过，点点青绿便从枝头冒出，渐渐长成紫红的嫩芽，像是串串小小的火炬在风里摇曳。清晨，母亲拎着篮子，采下带着露水的嫩芽儿，然后捆成一摞摞，分给四邻。
香椿头的吃法很多，可以凉拌，可以腌制，还可以作为饺子的馅料，但最常见的还是炒鸡蛋。把香椿头洗净焯水，切碎，与蛋液搅拌在一起，撒一小把盐，热油下锅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香气瞬间漫遍整个屋子。翠绿的椿芽裹上金黄的鸡蛋，无需繁复调味，便成了一道美食。举箸夹食，鲜香入口，春日的味道便在口齿间弥漫开来。
周末回家，我陪母亲一起回村子摘香椿头。田埂地头，荠菜、马齿苋都冒出了头，把乡野铺得满是生机。犹记儿时，春天的田野是我们小孩们欢乐的家园。一放学，我们便呼朋引伴，一会儿在油菜花里穿梭，一会儿在晒谷场上放风筝，一会儿又跑到河边打捞小蝌蚪，一会儿又去采摘桑叶喂养蚕宝宝。春天又到了，油菜花依然盛放，只是那些奔跑的身影、清脆的笑声已在岁月中随风飘散。村子渐渐空寂，当年忙碌的乡亲大多外出谋生，我们这些孩子长大离家，偌大的村子只剩下老人们静静地坐在屋前，看着麦苗青翠。望着院里枝繁叶茂的香椿树，我忽然想起椿树有长寿的寓意，“椿萱并茂”四字，藏着多少儿女对父母安康、幸福绵长的祈盼。惟愿时光慢些吧，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。
“雪沫乳花浮午盏，蓼茸蒿笋试春盘。”品一口清脆的香椿，呷一盏清香的野茶，静享这春天的惬意和馈赠。其实，人间至味，从来不在山珍海味、珍馐美馔之中，而藏在这烟火寻常、岁月静好的清欢里头呢。（程梦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