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,是冬与春在门槛上踟蹰相望的时节。清晨推窗,薄霜如银线绣于玻璃;晨雾如轻纱笼于街巷。日头一高,屋檐便泛出微润的光泽,露水滴落青石,嗒嗒作响,仿佛冬的余韵正被春的指尖轻轻叩问。
街角老柳枯枝上已浮起一层淡青的雾——芽苞在料峭中悄然蓄力。麻雀衔草掠过,叽喳声里透出急切,仿佛催促春信早至。河水微凉泛光,水声汩汩,如大地初醒的梦呓。这季节最是暧昧动人,昨日晨霜覆瓦,今日南风便悄悄裹了丝暖意,吹得人衣襟微动,心也松软起来。
门楣新贴的喜笺在风中轻颤,红穗拂过墨迹未干的对联。市集人声渐起,老婆婆掀开棉布,露出嫩荠菜与青菜,青翠欲滴,仿佛藏下整个春天。行人裹紧厚衣匆匆而过,呵出的白气里,已悄悄掺进对暖阳的期盼——如草根在冻土下无声伸展,静待破土。
我也顺应这天地节奏,晨起踏着微光散步,看天色由灰蓝染成淡金,竟觉得心也如解冻的溪流,缓缓淌过冬日的滞重。原来春之始,并非骤然花开,而是万物悄然松动筋骨,预备着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萌发。
二月,是冬与春之间一个温柔的顿号——不声张,不着急,只让草芽悄悄长,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得早。春天不是一下子来的,它先藏在菜篮里、柳枝上、人们呵出的白气中——等某天一抬头,它早已站在门槛里头。(朱丽燕)